
家谱,是中国人的精神图腾。长期以来,家谱承担着记载历史、传承文化、弘扬荣光的家族使命。
曾几何时,一个外地的老兵,却意外地承担起霍山人制做家谱的历史重任。
现年62岁的霍山阳光印务公司董事长杨文中,在青壮年时代有两个“不走运”:1979年11月应征入伍,正当在火热军营练兵备战时,却在两年后因特殊原因而提前退出了现役;1996年,刚刚34岁的他又因企业停产而下岗。
“盛年不再来,刚过而立之年的人生正是奋斗之时。”下岗之后的杨文中毅然选择自主创业,“我原来在纸厂上班,下岗后依然离不开纸,我与家人商量后,家人都很支持,于是就在霍山城关办起了工人印刷厂(霍山阳光印务公司前身)。”今天,已有些许银丝的杨文中,说起当年的创业经历仍充满着军人的青春朝气。
在霍山民间,有着“三十年不修谱,为之不孝”之说。但因为清朝末年以来,祖国大地战难不止;新中国成立以来,又因“以阶级斗争为纲”,修谱之事常常被束之高阁。风从南方来,吹醒大山人。当历史进入二十一世纪,祖国改革开放大潮汹涌澎湃,山区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逐步殷实之际,于是,修谱大事被各个户头提上了议事日程。
“第一家来修谱的是舒氏。”舒氏在霍山是一个大姓,名人多,间隔时间长,给修谱带来了很大的不便。杨文中告诉笔者,“那是2000年初夏,舒家人找到霍山工人印刷厂,大家只知道要修谱,但不知从哪里下手。”舒氏家谱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修的,如今已过去70多年了,一方面物是人非,许多史实都已无法忆及,一方面修谱人才断档,大家相聚时争论很多,但都不知道怎么做。“你们把老谱拿来,我给你们梳理出一个思路,你们对照着各自的祖辈,再往下一代一代地理清亮后,再一个一个地把相关人员的辈分、排名、娶妻、生育、去世、坟墓等内容填上,要求是内容准确、完整。”杨文中给他们慢慢地普及制谱知识,往往是一遍下来,能教会几个,但大多数还得第二遍、第三遍地引导。
二十多年来,杨文中先后承接了霍山的舒氏、倪氏、广氏、刘氏、许氏等,六安的丁氏、苏氏、蔡氏等,金寨的钟氏、王氏等,合肥的吴氏等,皖南的崔氏等,江西的黄氏等60多户族谱。杨文中制谱,“个性化”色彩比较浓厚。比如,有人要求套数少,最少的一户仅印制5套,他也照印不误。“无非就是少赚、或不赚钱,但不能为了赚钱而砸了牌子啊。”杨文中每次都是这样要求工作人员认真对待。比如,有人要求用字丁排版,甚至是雕板印制,最后人家还要把雕板留存起来。“在制谱时,还有件麻烦事,就是做字。”杨文中告诉笔者,“目前字库里的常用字只有3000多个,而姓名的文字有很多是不常用的,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只能自己做。”
走进杨文中的家谱制做车间,许许多多自制的小物件淋朗满目,其中一件“宣纸模具”特别引人注目。杨文中说:“现在人做谱,都是用宣纸印刷,而宣纸的特点就是柔和鲜亮,饱和度高,装订时很难压齐。”于是,杨文中根据宣纸特色,研究制做了一个“宣纸模具”,把整刀的宣纸放进去,然后依次装订,果然又齐整又方便。近年来,杨文中经常到合肥、芜湖、黄山等地学习制谱方法,然后再拿来比较、筛选。比如,芜湖制谱大多以现代花色取胜,而黄山制谱大多以古法古色见长。杨文中在学习中思考,并根据各户家谱的不同要求,进行“个性化”设计,从而为创建家谱特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2010年,由霍山阳光印务公司制做的崔氏家谱被安徽省档案馆收藏,并荣获当年收藏图书(史志类)一等奖。

“20多年的制谱经历,给我们留下最深印象的一件事,就是建议修建舒传贤纪念馆。”杨文中说,“舒氏在修谱时,主修提议大家修一个舒氏祠堂,我马上联想到舒传贤的事迹,建议他们给县政府打个报告,直接建一个舒传贤纪念馆。”杨文中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他在霍山生活时间长了,有一种“日久他乡即故乡”的感觉。他早就听说舒传贤参加革命的众多先进事迹,于是便向舒家人提出了这一建议。“那怕不行吧,霍山县财政也很困难。”“我们也不会写报告,也没有人熟悉这个工作流程啊。”大家议论纷纷。“杨总,还是你帮我们写个报告,我们找人送到县政府。”舒氏族谱主修拉着杨文中的手,亲切地说。
当晚,杨文中广泛收集舒传贤担任霍山县第一任县委书记、六安中心县委书记时的事迹,很快写成了《建议修建舒传贤纪念馆的报告》。几天后,报告送到了县政府。县政府很快批复同意,并拨款70万元。一年后,一个三进两包厢的“舒传贤纪念馆”就矗立在舒家庙老家的土地上,成为霍山县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近年来,在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县总工会、县人社局等部门帮助下,一次性缴清了养老保险金,去年又及时办理了退休手续。
“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一首描写蜜蜂的诗,如果用在杨文中的制谱上,倒也合适。
这,就是一个老兵的制谱人生。(张同球 汤玉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