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父亲吕树荣今年94岁了,到现在仍旧目光如炬、身板挺得笔直、嗓门大得像炮,军人作风一点没减。
父亲1946年参军入伍,先后参加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后又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一生经历的战斗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小时候最喜欢就听父亲讲那些亲身经历的战斗故事,特别是朝鲜战场上的,父亲最爱讲我们也最爱听,至今都耳熟能详。
1950 年10月,父亲被编入因能攻善守战功卓著被称为“万岁军”的中国人民志愿军 38 军,10 月 28 日晚上,父亲跟着部队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
“天还没有亮,到了鸭绿江南岸朝鲜新义州时,就碰到美国袭击了,双方就干起来了。”在朝鲜战场上的第一仗异常惨烈,父亲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时武器装备相差悬殊,敌人飞机、大炮、坦克等现代化的武器装备样样都有,而志愿军将士的装备还只有“小米加步枪”,为了突破封锁线,他们不得不与敌人短兵相接,父亲的不少战友在那次战斗中牺牲了。
好不容易打过了封锁线,可在朝鲜的日子更苦,父亲回忆,当时天非常冷食物又紧缺,战壕里战友们手里搂着枪,三五成群背靠背取暖。饿的时候只能抓一把炒熟的面粉充饥,有时候,会有村民送马铃薯来,但是被冻得硬邦邦的,只好放在胳肢窝下面焐,焐热多少就啃多少,口渴了只有冰冷的雪水。
“美国是个纸老虎,但纸老虎必须当真老虎打。”父亲说这是朝鲜战场上志愿军将士的统一认识,为此尽管武器装备落后和极端恶劣条件下,父亲和战友们都有着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和把敌人打趴下的坚定信念。
父亲最难忘还是1952年12月30日那个夜晚,父亲所在部队奉命夜袭清川江附近的一个美军指挥所,这也是父亲在朝鲜战场的最后一战,至今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当时是夜袭排排长,当他们来到指挥所附近时,因朝鲜战场的防护网和国内战场的防护网不一样,在剪断敌防护网时,电铃“叮铃”骤响,美军发现后各种火力全开,整个排暴露了,父亲来不及多想只有短兵相接,和敌人面对面地干。
“冲!给我杀啊!”父亲率全排战士猛打猛冲,以炸药包、爆破筒攻击美军,四个班的战士,滚的滚爬的爬,匍匐前进冲进指挥所,靠刺刀、匕首、手榴弹、手雷,打胜了这次夜袭。
战斗很激烈,双方伤亡都很大,父亲说,鞋底上的血就像水一样踩得咕叽咕叽响,自己也在这次战斗中身负重伤,整个腰椎被打断了,血在大衣里结冰了,送到战地医院后人事不省。
“即便如此,战友们不仅顺利拿到了他们的部署图,还是俘虏了一名美军作战参谋,以胜利迎接新年的曙光。”这是父亲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

战场上下来后,父亲辗转多个医院,最后由苏联专家治疗,一共动过5次手术,身上打了40多斤石膏,躺了三个月动弹不得瘦了几十斤。在治疗期间,母亲江继贤当时是原第二野战军政治部见习干事,随部队去医院慰问认识了父亲。

痊愈后,父亲被认定为六级伤残军人,和母亲一起转业到地方。受过伤的脊柱,如今一道长约10厘米的刀口疤痕依旧十分醒目,这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战争痕迹。
“抗美援朝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的尊严,不打现在中国人还会受人欺侮。”如今每每说到抗美援朝,父亲依然豪情万丈,提起往事依然慷慨激昂,“参军报国就不怕打仗,我们军人就是不怕苦、不怕死,随时做好为祖国和人民牺牲的准备。”(吕小宝口述 黄亚明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