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的书柜里珍藏着一本硬皮笔记本,扉页上有这样的一段话:亲爱的班长,我们感谢军训生活,因为它不仅锤炼了我们的意志和精神,而且它使我们认识了您这样一位好班长。我们愿,好人一生平安!落款为:四连十班全体学员。上方的空白处有8个娟秀的钢笔签名。每次看到这本笔记本,我的思绪就像开闸的洪水,不由自主地飘向二十多年前的火热军营。
那是1999年7月的一天,正在操场训练的我们得知即将要带军训的消息,北京医科大学的大一学生要来我们部队接受军训,听后我们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终于当教官了,可以展示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了,担忧的是,自己能否胜任军训教官。
一番忙碌的准备工作后,在热切的期待中,我们终于迎来了受训的学生。分到我们连队的全是女学生,她们白皙稚嫩的脸庞,兴奋又好奇的神情,给肃穆的军营增添了一抹靓丽的色彩,我们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欢迎仪式结束后,连长开始8人一班地分人,我领回了8名女学生。
相互介绍认识后,整理卫生,分发服装,参观营院,学生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晚饭后,我带她们学习了部队的规章制度和军训的相关要求,轻松愉快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真正意义上的军训生活开始了。首先自然是训练站军姿和齐步走。七月份的华北昼夜温差很大,早晚凉爽,中午和下午却很燥热。一天训练下来,姑娘们的脸上明显被晒黑了不少,爱美的她们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着,很是伤心,有的还在默默流眼泪。考虑到别的班里出现了中暑晕倒的情况,新的训练模式在我的脑海中初步形成。
接下来,只要是站军姿或队列训练,我都特意选在浓密的树荫下进行,既保证了训练效果,又使学生们最大限度地免于中暑。训练中,我坚持文明带兵,耐心讲解,反复示范,给学生们充分的尊重和鼓励,从不体罚打骂她们,所以我们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训练间隙,我给学生们讲些部队的趣闻轶事,讲我们在部队的成长经历,她们听得如痴如醉。学生们也和我分享她们在学校的开心故事,甚至向我展示唱歌、跳舞等才艺。尤其是叫黄萍的女孩,唱歌特别的好听,歌声常常引来训练场上的阵阵掌声,第一次听她清唱《雨蝶》,我就被她优美的歌声吸引,至今难忘那美妙的场景。
正是这种劳逸结合的训练方式,学生们在轻松愉悦的状态下很快掌握了训练要领,军训效果十分理想。看到别的班不断有人中暑或晕倒,学生们都庆幸自己是十班的一员而倍感珍惜。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十多天的军训生活即将结束,又到了离别的时刻。
1999年7月26日下午,随着一辆辆大巴车驶入营院,离别进入了倒计时。我把珍藏多年的步枪弹壳分送给学生们,她们逐个向我敬礼,不停地说着道别的话语,恋恋不舍地登上了返京的车子。就在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8名女学生突然冲了下来,她们捧着一本硬皮笔记本,郑重地送到我手中。在我双手接住笔记本的那一刻,8个人的手依次叠加在了上面,她们不停地说着“班长,再见!”,返车时眼里噙满了泪花。第一次经历这样深情的离别,我的眼睛湿润了,直到车队驶离了许久才怅惘地返回连队。
在那之后,我上学,分配到新部队,换过很多单位,但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小心地珍藏着这本笔记本,它是学生们送给我最好的礼物。(胡小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