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收到你的家信了,是不是训练特别忙?身体还吃得消吗?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在部队好好干,要听首长的话,不要担心家里。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我们看到年轻人就想到了你,心里总是酸酸的……”读着父亲的家书,我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看了一遍又一遍,字里行间的不安和牵挂,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灵。
收到这封信已是新兵连后期了。当时我面临结业考核,军事科目和体能训练抓得很紧,身心十分疲惫,根本没有时间给家里写信,好几次拿出信纸,还没落笔就因为犯困而放弃。“等新兵连结束了就给家里写信”,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不成想,我的拖拉竟令父母如此牵挂和担心,我感到十分自责。
经历过90年代新兵连生活的人都知道,那时几乎没有电话和手机,写信成了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想家了,就用书信寄托相思;有了进步,就用书信向父母报喜;受了委屈,从书信中寻求慰藉。书信成了我们全部情感的寄托。于是,从入伍的第一周开始,我几乎每星期都要给家里写一封信,也总能在几天后收到父亲的来信。读着一封封寄予希望、饱含深情的家书,忧愁和烦恼都抛到了烟消云外。新兵连的我们,收到家信无疑是最快乐的一件事。
父亲只念过小学三年级,识字并不多,加上多年不写,很多字都不认识了。以前,父亲从来没有给人写过信,自我入伍后,他把写信当成一件大事来对待。每次写信,他都戴上老花镜,边上放一本字典,遇到不会写的字就从字典里查,查不到就去问别人。普通的一封信,他都要花一两天时间才能完成。他把不熟识的文字赋予对我的鞭策和鼓励传递给我,催我奋进,助我成长,使我不再那般焦虑,不再那样思家。书信,把相隔千里的我们紧密地连在了一起。看到父亲涂涂改改的信纸,我知道,就是这样的一封信,父亲可能花了好长时间才完成。
当夜,我就着厕所角落的余光,奋笔疾书,把对亲人的思念全部倾泄到信纸上,信寄出的那一刻,我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接下来,在繁忙的训练中,我焦急地期盼着家里的回信。20多天过去了,我已从新兵连分到了新的连队,还连续给家里寄去了3封信,却依然没有收到回音。每次有信件到来,我都迫不及待地上前查看,却又一次次地失望而归。
这天,我终于收到了来信,是表哥写来的。我感到很惊讶,入伍以来从没有给表哥写过信,他怎么知道我的地址?“舅舅生病住院了,不让我告诉你。他因为不能给你写信感到很不安,天天都在念叨着你,常常偷偷流眼泪.……”看着表哥的来信,我心如刀绞,五味杂陈。
后来,我考取了军校,到大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入校后我第一时间给家里写信,把上学的喜讯告知了父母。很快便收到父亲的回信。父亲高兴极了,夸我努力上进,为家族争了光。此后的寒暑假虽然我都如期回家,但父亲仍坚持给我写信,鼓励我珍惜学习机会,奋发图强,掌握军事本领,将来更好地扎根部队。他把对我的期望和厚爱装进信封,字里行间洋溢着催人奋进的豪情,看后令我热血沸腾,信心满满。
几年的军校生活是我和父母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2002年9月初,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我突然接到父亲生病住院的电话,专门请假回家护理。
刚苏醒过来的父亲一下紧紧地攥着我的双手,似有千言万语要和我诉说,却因为脑血栓后遗症而无法交流,我十分焦急。父亲用颤抖的双手从身上摸索了半天,找出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看到上面的姓名和地址,我才明白是父亲写给我的还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信。我强忍泪水打开信纸。“当干部了一定要有责任心,把工作干好。我和你妈身体都好,不要挂念家里……”看到父亲像个孩子似的直比画,我快速地冲出了病房,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倾斜而下。
那是父亲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后来,我把入伍后收到的信件分类保存起来,其中,父亲写给我的家书就有几十封。
如今,父亲早已离我而去,我也脱下军装转业回乡。想父亲的时候,我就反复阅读他曾写给我的信,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和父亲的音容笑貌就会跃然纸上,勾起我无限的回忆。(胡小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