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议室,议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我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瞥到屏幕上跳动的归属地——六安,陌生号码。便没接。未承想,这竟是一场跨越37载重逢的序幕。
午后,那串六安的号码再次亮起,带着几分执拗的执着。我按下接听键:“你好,请问哪里?”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响起一个略带试探、又藏着些许忐忑的女声:“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儿时的玩伴,我姓周。”
“周姓玩伴”?我的脑海里飞速翻涌着童年的碎片:一串周姓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有爬树掏鸟窝的调皮蛋,却怎么也无法与这沉稳的女声对应起来,那些模糊的轮廓在时光的迷雾里若隐若现,终究难以拼凑完整。
就在我迟疑着想要追问时,听筒里传来清晰而笃定的四个字:“我是周罕。”
如同惊雷乍响,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瞬间挣脱了时光的束缚,铺天盖地般涌来——37年前,我的妈妈还是霍山县乡镇机关的干部,我和周罕两家同住一个大院,我们曾在大院那棵松树下追逐嬉戏,曾分享同一块水果糖,曾在夏夜的星空下数星星,叽叽喳喳地憧憬着长大后的模样。直到我读二年级,举家转学离开故乡,这一别,竟是37年。这些年里,我也曾数次试着打听旧日玩伴的消息,却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岁月流转,我从青涩少年长成肩负责任的成年人,如今在蚌埠市烈士陵园管理处工作。每天穿行在庄严肃穆的陵园里,筹划展陈布新、整理英烈资料、发展讲解员队伍,这份与红色历史对话、传承英烈精神的工作,让我感到使命光荣,责任重大。
此刻,“周罕”这两个字清晰地落在耳边,我蓦地怔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时语塞。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听筒那头传来周罕释然的笑声,那笑声穿过37年的时光,依旧是带着儿时的爽朗:“我现在在霍山县烈士陵园工作。前阵子,我们局长在工作群里转发了安徽省‘最美退役军人’和‘最美拥军人物’的报道,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的名字!你知道吗?看到那3个字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就是你。我记得你当年搬去了北方的城市,这么多年过去,不确定是不是你,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辗转打听,好不容易要到了你的电话,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感慨:“更巧的是,我们现在竟在同一片红色阵地上坚守!你在蚌埠市烈士陵园守护英烈、传承精神,我在霍山县烈士陵园深耕初心、践行使命,兜兜转转,我们都成了红色基因的传递者,都在为这份崇高的事业努力着。”
我握着电话,仿佛握住了跨越皖北皖西的红色羁绊,一聊就是许久许久。从儿时的糗事——谁曾不小心摔进泥坑,谁曾偷偷藏起对方的玩具,谁曾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又转眼和好;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我聊起蚌埠市烈士陵园里那些感人至深的英烈故事,聊起组织军娃开展红色活动时的触动,聊起守护陵园的责任与荣光;她说起霍山县烈士陵园里皖西英烈的英勇事迹,说起整理史料时的震撼,说起传承红色精神的执着。我们从霍山县的变迁,聊到蚌埠的发展,从彼此的家庭近况,聊到工作中的心得体会,那些被岁月偷走的37年,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渐渐被填满、被缝合。没有丝毫的生疏与隔阂,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只是暂停了时光的脚步,如今又在红色传承的赛道上重新相遇。
挂了电话,我们立刻互加了微信。没过多久,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照片里,梳着齐耳短发的小姑娘歪着头,露出两颗豁牙,咧嘴笑着,旁边的小男孩,模样憨态可掬。后排站着两个稍大些的姐妹,笑容明媚。背景里,正是大院那棵熟悉的松树。
看着照片,我忍不住失笑,眼眶却渐渐湿润。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稚嫩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经过组织推荐,我作为蚌埠市的代表,荣获了 “安徽省最美拥军人物” 的称号,本就让我激动不已,却未曾料到,它还悄悄给了我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意外之喜——它像一束穿透岁月迷雾的光,照亮了37年的漫长等待,让我重新寻回了那段纯粹美好的时光,寻回了那个失散多年的童年旧友。
37载光阴流转,淮河两岸山河变迁,人事更迭。我们从懵懂孩童长成肩负使命的红色守护者,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奋力前行,却因为一份共同的红色事业、一份意外的荣誉,再次相遇。这不仅是个人情感的重逢,更让我深刻体会到,红色精神的传承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那些看似遥远的过往,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情谊,那些跨越地域的坚守,从未真正消散。它们如同皖山淮水间的种子,在岁月的土壤里默默扎根,被红色基因滋养,等待着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破土而出,绽放出最动人的花朵。而这份荣誉,便是那个最美的契机,它让我明白,在蚌埠市烈士陵园守护英烈的路上,在传承红色精神的征程中,不仅有荣光与责任,更有不期而遇的温暖与感动,有跨越山海、历久弥新的情谊,有志同道合、并肩前行的伙伴。这份重逢,是岁月的馈赠,是红色事业的牵引和带动,更是我今后在红色阵地继续坚守的最珍贵的力量。(洪梅君)









